犍陀罗艺术——丝路交汇处的佛教瑰宝
文|秦耕

“犍陀罗”这个词源自梵文“Gandhara”,指的是古代南亚的一个地区,位于现今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东部一带。几个世纪以来,这里一直作为佛教中心,因此被称为“佛教圣地”。犍陀罗(Gandhara)这个词可以一分为二:“Gand”意为“香气”,“Hara”意为“土地”。
古犍陀罗国的核心区域包括今巴基斯坦东北部和阿富汗东部,其地处兴都库什山脉,这里不仅是印度大陆文明发源地之一,而且由于地处欧亚大陆连接点上,在世界文明发展史上有着重要作用。这里也是佛教艺术的源头。
中国古代求法高僧和巡礼者法显、宋云、惠生和玄奘等先后造访此地并留下大量记载。 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提到,犍陀罗气候宜人,“谷稼殷盛,花果繁茂,多甘蔗,出石蜜。气序温暑,略无霜雪”。古犍陀罗的中心城市是白沙瓦,也是贵霜帝国的夏都。这里是丝绸之路连接南亚次大陆的重要枢纽,是地中海文明、波斯文明、中亚草原文明和印度文明的交汇之地,多元文化在此碰撞融合后产生了丰富多彩的犍陀罗文明。
公元前327年,亚历山大大帝踏上东征之旅,希腊文化与古印度文化从此发生了奇妙的碰撞与融合,一种名叫“犍陀罗”的艺术开始走向辉煌。公元前126年前后,张骞凿通西域,从此丝绸之路沿线多元文明交流互鉴,犍陀罗艺术也通过丝绸之路进入中国。
最初的佛教,是没有佛像的。
迦毗罗卫国的释迦牟尼,于公元前5世纪涅槃,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理念基本是口耳相传,既无书面文本,亦无具象绘画。而且,在该教早期的思想要义里,“如来是身不可造作”,任何姿容,都无法描绘已超越轮回、获得解脱的释迦牟尼本人。最早的佛教造像是一些象征物,譬如莲花、菩提树、佛足印、台座等等。直至到了犍陀罗。
据史料记载,犍陀罗“发明”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尊真正意义的佛像,而犍陀罗的造像风格对中国佛教造像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自19世纪中叶“犍陀罗艺术”被发现以来,逐渐成为世界各大博物馆争相珍藏的瑰宝。大观堂艺廊继2024年末犍陀罗艺术展之后,历经一年精心筹备,从众多藏品中甄选39件精品呈现于公众眼前。这些展品凝结着犍陀罗艺术的精髓,承载着东西方文明对话的记忆,既是历史的见证,亦是艺术的瑰宝。
犍陀罗佛教艺术并不局限于其狭义上的地理边界,随着时间的推移,考古人员在周边地区发现了许多佛教遗址,在发掘过程中,大量与佛教传说有关的雕塑重见天日。从发掘出的庙宇、寺院遗址中可以看出佛教艺术在此地进行了复杂的重组。因此,犍陀罗艺术也被称为“希腊佛教”或“罗马佛教”艺术,因为它包含了一些源于西方的元素。然而,斯瓦特和犍陀罗的雕塑所展现的西方艺术影响也间接促进了佛教概念的发展,佛教的许多理念通过此种艺术形式表现出来。这有力地印证了连续性理论,雕塑以可见的方式彰显了东西方思想和文明的融合。下面我们从整体上阐述一下健陀罗艺术的特征和形成发展史。
艺术形成
犍陀罗国创始者,原为公元一世纪入主其地的大月氏人(在敦煌附近),因疆域扩大,建都今巴基斯坦的白沙瓦市西北。这里曾为希腊人长期占领,留下希腊风格的雕塑艺术。犍陀罗人汲取古埃及、希腊、罗马、波斯的雕刻手法,并加以发展,形成表现美的比例、和谐的几何形体和焕发生命力的人体雕塑艺术。
公元一世纪起,犍陀罗艺术逐步形成。多种文明交融,混合了古希腊、罗马、波斯以及印度多元艺术表现技巧,其寺院建筑、石雕、泥塑是早期佛教艺术的典范,这些艺术被认为对中亚和中国石窟建筑和佛教造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英国考古学家约翰·马歇尔在《犍陀罗佛教艺术》一书中将犍陀罗艺术形成分为前后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公元一世纪末到140年,这个时期,佛像在佛传浮雕中的地位并不突出,较多地吸收了希腊式雕像和浮雕的风格。现存最早的犍陀罗艺术的佛像约作于公元一世纪中叶,其形象皆用当地流行的希腊风格表现,仅头部雕有光轮以显示其神圣。该时期佛像在脸型、衣着上呈现希腊化,但神态庄严,颇具佛教精神。
第二阶段:约140年到230年,出现了单体造像。这些造像一般高3~4.5米,已经成功融印度﹑希腊、波斯、罗马、中亚草原地区风格于一炉,形成独具一格的犍陀罗风格。其特色是面容呈椭圆形,眉目端庄,头发呈波浪形而有顶髻:身着希腊式服装,衣褶多由左肩下垂,袒露右肩,佛及菩萨像有时带胡须等。
艺术特征
犍陀罗艺术最大的特征是它的雕像艺术,千百尊大大小小犍陀罗王朝时期的雕像,明显地带有希腊风情:佛像一般身穿希腊式的披袍,衣褶丰富,多由左肩下垂﹐袒露右肩。人物则身材高大,比例匀称,骨架分明,肌肉健硕。佛像面部表情沉静肃穆,有明显的欧洲人特征:高鼻、大眼、薄唇,颐部丰满,额际宽阔,头发自然卷曲,通常有宽大而鲜明的顶髻。
艺术题材与风格
犍陀罗艺术不仅仅局限于佛像,其题材广泛,主要有:佛传故事:大量浮雕描绘释迦牟尼一生的重要事迹(诞生、出家、苦修、降魔成道、初转法轮、涅槃等),如同连续的画卷,叙事性强。
本生故事:表现佛陀前世修行的故事。
菩萨像:弥勒菩萨和观音菩萨的形象尤为流行,通常头戴宝冠,身着华服,佩戴璎珞,形象更接近王子(受印度和贵霜王族装束影响)。
供养人像:出资开窟造像的贵族、商人、僧侣形象,具有写实风格,是研究当时社会风貌的珍贵资料。
装饰纹样:融合了希腊的莨苕叶纹、忍冬纹、花环,波斯的联珠纹,以及印度的莲花纹等。
整体风格特点是写实主义与理想化结合,在希腊写实技法基础上,追求佛陀超凡脱俗的宁静与庄严。
叙事性:佛传故事浮雕构图清晰,情节连贯。庄重典雅:整体气质肃穆、内敛、和谐。
融合性:希腊罗马的技法、波斯和中亚的元素、印度的宗教主题完美融合。
艺术影响
古印度曾是不同宗教盛行的地区,世人受婆罗门教影响,虔诚地对神灵顶礼膜拜。但是,早期佛教不奉祀神灵,也不塑造神像,只把释迦牟尼奉为教主,因此不利于佛教在民间的流传。公元1—2世纪,在犍陀罗地区开始出现了受希腊雕塑艺术影响的佛陀塑像,之后扩展到建筑、绘画等艺术领域,这些融合了希腊、波斯、印度三种元素而自成一体的艺术形式,就是犍陀罗艺术。典型塑像如现今阿富汗巴米扬峡谷的巴米扬大佛。
犍陀罗艺术对中国隋唐美术影响很大,成就了大同云冈石窟、洛阳龙门石窟、敦煌石窟等一批中西合璧的中国古代艺术瑰宝。公元十世纪末,犍陀罗艺术伴随佛教从克什米尔地区传入吐蕃(今青藏高原地区)后,对藏传佛教艺术的形成也产生了深刻影响。
在释迦牟尼圆寂后约600年左右,他的具体形象才被人们塑造出来。
犍陀罗艺术的辉煌在公元5世纪左右逐渐黯淡,尽管作为独立流派衰落了,但其遗产却无比深远。这颗诞生在古丝绸之路十字路口的明珠,是人类文明交流史上的一座不朽丰碑。它不仅仅是一种艺术风格,更是一场深刻的宗教与美学革命。它将希腊罗马的理性写实精神,注入到印度佛教的深邃哲思之中,创造了具有普世感染力的佛陀形象。虽然其辉煌在战火中逐渐消逝,但它的基因早已融入亚洲佛教艺术的血液,从阿富汗的巴米扬到日本的奈良,从中国的敦煌到柬埔寨的吴哥,我们都能看到犍陀罗艺术那深远而优雅的回响。它提醒着我们,在文明的碰撞与交融中,往往能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创造出超越地域与时代的永恒之美。
- 2025-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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